悲,人类的宿命
(评电影《特洛伊.木马屠城》)
信命者,命由天定;不信命者,命不由人。
人类对悲有着最大的认同,悲,是一切伟大的源。电影《特洛伊.木马屠城》,悲惨结局,但正因为是悲,而不是成功,使特洛伊成为人类世界的伟大城市,特洛伊的故事成为人类历史上伟大的事件。在这伟大的事件中,荣誉与责任、欲望与贪婪、勇敢与狂妄、自私与懦弱、羞辱与愤怒、成功与失败、疯狂与平静、尊严与屈辱、道德与野蛮、爱与恨、情与仇交替展现。故事在恨与疯狂中开始,在爱与毁灭中结束,一切都是不值得,一切又都是必须的,就像阿喀琉斯对他的表弟帕特洛克罗斯说:“我可以教你如何打仗,却不能告诉你为什么打仗。”个人是这样,一个国家也是这样,许多事情根本就无法理解。特洛伊之战的起因,历史没有定论,为了国家的荣耀?为了个人的尊严?还是为了爱情而战?影片表现的是战争因野心而开始,最后野蛮战胜了文明,欲望战胜了道德,力胜了美。
在这荒唐而伟大的战争中,产生了两个伟大的战士:阿喀琉斯和赫克托尔。
我们常常否定战争,却又在战争承认伟大,认可英雄,于是那些英雄们在无情的杀戮中失去生命,赢得荣誉,死亡使人失去一切,又证明一切。“子曰:‘不知生,焉知死?’”孔子的哲学是现实的、实用的、入世的,《论语》更象是一个规范式的行为准则。孔子不明白“不知死,焉知生?”不知道没有死亡,人将会怎样?正因为死亡,人才会认识到生的美好,生命的可贵。死亡是悲的源,也是美的源,就像阿喀琉斯所说的:“死亡使一切变的更美好。”人是无知的,人也是可悲的,人的一切都是为了赢得别的人认可,没有人可以完全意义上为自己活着。阿喀琉斯的母亲曾预言,阿喀琉斯将死于特洛伊之战,但阿喀琉斯毅然决然地参加了大战,为了什么?不只是一个男人想要的,阿喀琉斯回答说:“我要的更多!”那是精神层次上的东西,正如影片旁白:“永恒之博大深远令人类神往。于是他们问自己,我们的名字能否流传千古?我们的事迹能否被世人所传颂?后人是否会感叹我们那曾经的存在?我们那英勇的战斗?我们那炙热的爱情?”也许神也无法明白人的精神世界,人的骄傲、人的狂妄和人的无知。阿喀琉斯表现的是那么无畏、狂妄,这主要来自他人作为人的骄傲,死亡也无法让他畏惧“神也羡慕我们。”“因为人拥有生命。”阿喀琉斯这样说。大战之前,阿喀琉斯并不想为阿伽门农而战,但奥德修斯的劝说:“这将会是一场宏伟的战争,它的英雄将会永存史册!”这种诱惑,那个男人会拒绝?这种鼓动很轻易地动摇了阿喀琉斯。
阿喀琉斯象征着自然与力量,代表一种荒蛮的原始力,野蛮中毫无畏惧,漫无目的地毁灭一切,最后拯救他的是死亡和爱,而这之前虽然他英勇无敌,但他是一个可怜的人,一个勇猛的疯子,不知为谁而战,不知为什么而战,他身上没有道德因素,没有自我的价值,他一生都在疯狂地战斗,是爱让他平静,影片中只有他死的平静,因为阿喀琉斯认识到了最宝贵的是爱,也拯救了他心爱的女人。斯巴达国王墨里拉俄斯死的不甘,赫克托尔死的留恋,特洛伊老国王普里阿摩斯死的绝望,但依然显得荒唐。
电影对赫克托尔赋予了过多的道德因素,使得他的英雄形象并不突出,而是一个好儿子、好哥哥、好丈夫、好父亲,一个好的统帅,正因如此,他身上的力的因素没有很好地展现,缺少英雄的外向因素,更象一个忧郁的智者。赫克托尔阻止了守军对阿喀琉斯的射杀,告别挚爱的亲人,平静地面对死亡,死前的唯一请求遭到拒绝,死后受到残酷的暴尸,赫克托尔不怕死,但不疯狂,勇者无惧,赫克托尔的行为接近一个勇者,他知我为何而生,也知我为何而死,他又接近一个智者。值得嘲讽的是阿喀琉斯最终还是死于了利箭的射杀,他嘲笑了神,却逃不过命运的捉弄,命运已经注定了一切,对手不能阻止,爱也不能阻止。
影片中奥德修斯戏份不多,但起着穿针引线的连接作用,关键时刻,他必出现,而且起着决定作用,他是特洛伊之战中的绝对智者,力、爱与智慧,在他身上很和谐地体现出来。他身上有很多人文因素,语言充满了智慧,一个凡人而不是神的智慧,他清楚命运,也相信命运,顺命而为,于是他鼓动了阿喀琉斯参战,蛮攻时劝说阿伽门农后撤,最后时刻,他的木马计攻陷了特洛伊。
帕里斯,与特洛伊城一样,美、高贵,但缺乏力量与野心,他的英气与浪漫经不起野蛮的检验,他不懂得爱、不懂得荣誉、不懂得责任,因为他没有面对过死亡,当他真正理解爱、荣誉和责任,是因为他哥哥的死和城市的毁灭。帕里斯,当需要他勇敢承担责任,迎接死亡时,他匍伏在他哥哥赫克托尔的脚下,乞求保护,为希腊军获得进攻的理由,当一切都无可挽回,他射杀了阿喀琉斯,又显得是那么多余,他最终逃走,但并不存在希望,特洛伊也没有因为他而重生。
一直模糊地认为,这个世界最根本的理论就是悖论,一切都是荒谬的,任何理论、任何解释都不能自圆其说,其本身必然存在无可调节的内在矛盾。人的思想与行动也是荒唐的,不可理解的,人的一切探求都将以悲结束,悲,是人永恒不变的宿命,人对悲赋予最大的认同,于是,一切悲的故事使人感叹,悲,是一切伟大的必要因素。任何人都无法逃避死亡的宿命,无法寻找生命的归宿,“天尽头,何处有香丘?”是对生命最终归宿的追问,“花落人亡两不知”,追问没结果,追问随着生命的结束而结束。 |